1929 年 10 月 28 日的暴跌常被叫作「黑色星期一」，真正把恐慌钉死的却是第二天。10 月 29 日，纽约股市在混乱中再次崩盘，黑色星期二从此成为大萧条的起点。这一天还发生了很多别的事：一个十六岁的王位继承人被斩首，一个六百年的帝国改称共和国，一群水兵拒绝出海，两台计算机之间只传过去两个字母。下面按时间顺序，挑出十五个瞬间。
一、近代以前
1268 年 · 十六岁的继承人，在集市上被斩首
康拉丁是霍亨斯陶芬王朝最后的男性继承人，父亲康拉德四世去世时他只有两岁。为了夺回被教皇送给安茹的查理的西西里王国，他带兵翻过阿尔卑斯山南下，八月在塔利亚科佐战败被俘。查理以叛国罪审判他——审判他的那个法庭，他从未承认过有管辖权。10 月 29 日，他和同行的挚友巴登的腓特烈一起在那不勒斯集市被斩首。霍亨斯陶芬家族就此断绝，意大利南部落入安茹王朝手中。
1675 年 · 莱布尼茨把「求和」拉长成了一个符号
在一份讨论求积问题的手稿里，莱布尼茨第一次写下了一个拉长的拉丁字母 s：∫。它取自 summa（求和）的首字母，他说这个符号既能表示求和，也能表示积分，看一眼就知道来历。那时他正与牛顿各自发展微积分，两人门徒之间的记号之争持续了半个多世纪；但今天全世界的课本都用他这一种写法。一个符号的寿命，比一场争论长得多。
二、十九世纪
1863 年 · 日内瓦的四天，红十字从纸上站起来
四年前，瑞士商人亨利·杜南在索尔费里诺战场上看见数万名伤兵无人照料。回国后他写下《索尔费里诺回忆录》，提出两件事：各国建立常设的伤兵救护团体，并订立条约保护战地医护人员。1863 年 10 月 26 日至 29 日，十六个国家的代表在日内瓦开会，最后一天通过决议，采纳白底红十字作为识别标志。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本身在那年二月已由五人委员会成立，但「红十字」成为一个国际运动，是这四天的事。第二年，第一部《日内瓦公约》签署。
三、二十世纪
1911 年 · 太原城里的一夜，阎锡山走上台前
武昌起义后不到三周，山西新军在这一天夜里起事，攻占太原，巡抚陆钟琦被杀。起义者把二十八岁的标统阎锡山推为都督。他此后统治山西三十八年：修窄轨铁路、办工厂、编报办学，也一次次在各方势力之间换边。辛亥各省独立的故事大多短促，山西这一个却拖得很长。
1918 年 · 水兵拒绝出海，帝国的命令第一次失效
德国公海舰队司令部下令全舰队出海，与英国主力决战。水兵们算得很清楚：战争已近尾声，此时出海是送死，还会把停战谈判搅黄。命令执行不下去，大批水兵被逮捕，基尔的水兵随即起义。11 月 3 日基尔港的起义点燃了全德，九日柏林起义，威廉二世退位，德意志帝国在几天之内结束。一支舰队的抗命，成了共和国诞生的第一声。
1923 年 · 土耳其成为共和国，六百年帝国正式落幕
大国民议会在这一天宣布土耳其为共和国，凯末尔当选首任总统，安卡拉为首都。奥斯曼帝国在 1922 年已废除苏丹制，但直到这一天，「土耳其」才在法律上成为一个共和国。此后几年，哈里发制度被废，宗教法庭被撤，拉丁字母取代阿拉伯字母，菲斯帽被禁止。一个国家在几年内被重新设计了一遍。
1929 年 · 黑色星期二
昨天那一页写到「黑色星期一」，说第二天更惨——就是今天。道琼斯指数再跌约百分之十二，成交量一千六百万股，创下当时的纪录。前一天已经蒸发了上百亿美元市值，这一天的恐慌让「股市只涨不跌」的信念彻底破产。接下来是银行挤兑、工厂关门、失业率升到四分之一，和一场持续十年的大萧条。崩盘只用了两天，后果用了十年。
1956 年 · 苏伊士：一场事先排练过的入侵
以色列伞兵在这一天下午空降到西奈半岛的米特拉山口，装甲部队同时推进，第二次中东战争爆发。表面上看，这是以色列对埃及的报复；实际上英、法、以三方一周前已在巴黎近郊的塞夫勒秘密商定：以色列出兵，英法以「隔离交战双方、保护运河」为名接管苏伊士运河。纳赛尔七月宣布运河国有化，触动了伦敦和巴黎最后的帝国神经。军事上三国赢了，政治上输得干净：美国在联合国施压，苏联发出威胁，英法几个月内撤军。苏伊士之后，两国再也没能像十九世纪那样在中东发号施令。
1958 年 · 帕斯捷尔纳克：奖章寄到了，他退回去
10 月 23 日，瑞典文学院把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帕斯捷尔纳克，理由是「在现代抒情诗和俄罗斯小说传统上的重要成就」。六天后，他给文学院发去电报，表示拒绝：「鉴于这个奖在我国社会引起的反响，我必须拒绝这份我不应得到的奖。」此前苏联作协已威胁开除他的会籍，当局也暗示过他可能被驱逐出境。他的小说《日瓦戈医生》两年前在米兰出版，在苏联境内只能以手抄本流传。他 1960 年病逝；1989 年，他的儿子代他领了奖。
1969 年 · 第一条网络消息，只有两个字母
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克莱因坐在一台 SDS Sigma 7 前，向六百公里外的斯坦福研究所发送登录指令。他要打的是「LOGIN」，刚敲完 L 和 O，系统就崩溃了。电话里，两边的人确认那两个字母确实传了过去。一小时后重试成功，完整的 LOGIN 发了出去。这就是 ARPANET 的第一次主机对主机通信，后来的互联网从这里开始。今天回看，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母，像是网络在学会说话之前先清了清嗓子。
1991 年 · 伽利略号第一次看清一颗小行星
伽利略号探测器在前往木星的途中掠过小行星 951 加斯普拉，最近距离一千六百公里，相对速度每秒八公里。这是人类第一次近距离拍摄小行星：一个长约十九公里的不规则石块，表面布满陨石坑，像一块被反复敲打过的煤。伽利略号后来在木星大气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，但这批照片开创了一门学科——在此之前，小行星只是望远镜里的一个光点；在此之后，它们有了形状和地貌。
1991 年 · 谢军把冠军带出了苏联
在马尼拉举行的女子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赛上，二十一岁的谢军以八点五比六点五击败玛雅·奇布尔达尼泽。自 1950 年代起，这个头衔一直留在苏联——贝科娃、鲁布佐娃、加普林达什维利、奇布尔达尼泽，四代冠军出自同一个国家。谢军赢了之后，中国女子国际象棋开始集体崛起；1999 年她又把冠军夺了回来。
1998 年 · 七十七岁的格伦，又去了一次太空
发现号航天飞机在这一天升空，执行 STS-95 任务，机上有约翰·格伦。三十六年前，他是第一个环绕地球飞行的美国人；这一次他七十七岁，成了当时最年长的太空人。任务的一项内容是研究老年人在失重环境下的生理变化——睡眠、免疫、肌肉流失。官方说法是配合老年医学研究；对他自己，这更像一次迟到了三十六年的返场。他 2016 年去世，活到九十五岁。
四、二十一世纪
2015 年 · 一胎政策结束，用了三十五年
中共十八届五中全会在这一天发布公报，宣布「全面实施一对夫妇可生育两个孩子政策」。计划生育自 1970 年代末收紧，1980 年公开信号召「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」，到这一天正式转向。转向的背景是出生率长期低于更替水平、老龄化加速、劳动力减少。二孩政策实施后，出生人口在 2016 年短暂反弹，随后继续下降；2021 年，三孩政策出台。
2018 年 · 狮航 610：737 MAX 的第一坠
印尼狮航一架波音 737 MAX 8 从雅加达起飞十三分钟后坠入爪哇海，机上 189 人全部遇难。调查发现，飞机的机动特性增强系统（MCAS）依据错误的迎角数据反复压低机头，而飞行员没有接受过相应训练。五个月后，埃塞俄比亚航空 302 航班以几乎相同的方式坠毁，737 MAX 在全球停飞近二十个月。这是这款机型的第一场灾难，也是航空史上代价最高的软件设计教训之一。
写在最后
这些事之间没有因果关系，只有日期相同。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，会发现一个共同点：真正的转折在当时都不像转折。一次抗命、两个字母、一纸电报，当时都只是当天的一件小事。要等到很多年后，人们回头看，才知道哪一天是分界线。
本文据维基百科「10 月 29 日」条目及公开史料整理，重大年代与事件均以该条目为准。
图片与资料来源
- 事件：维基百科 10月29日（中文） · October 29（英文）
- 封面：1929 年股灾期间纽约证券交易所外的人群，美联社 / Wikimedia Commons，公有领域
- 《康拉丁与巴登的腓特烈听闻死刑判决》，Tischbein 绘，公有领域
- 亨利·杜南，Frédéric Boissonnas 摄，公有领域
- 阎锡山，作者不详，公有领域
- 基尔水兵，德国联邦档案馆，CC BY-SA 3.0 de
- 加斯普拉小行星，NASA，公有领域
- STS-95 发射，NASA，公有领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