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不按主题分章，它按日期堆放。11 月 10 日这一堆里，有禅让、有战死、有被自己人攻陷的盟城，也有一句被传了一百多年的开场白。到了二十世纪，同一天里有人凿开柏林墙，有人承认自己的首都正挨火箭，有人把探测器放在火星上，然后失去联系。
一、近代以前
937 年 · 一场禅让，换来一个写词的朝代
南吴末帝杨溥在这一天被迫让位给权臣徐知诰（后改名李昪）。新朝最初国号「齐」，两年后改为「唐」，史称南唐，都于金陵。这个不到四十年的政权，后来靠李煜的词被中国人记了一千多年——而它的开端，是一次不流血的政变。
1038 年 · 一个党项人给自己加上了皇帝的名号
李元昊在兴庆府（今宁夏银川）称帝，国号「大夏」，史称西夏。他的祖父李继迁、父亲李德明向北宋称臣近半个世纪，到李元昊这里不再称臣。他创制西夏文，改元「天授礼法延祚」，随后几年与北宋连年交战，在三川口、好水川接连大败宋军。
1202 年 · 十字军攻打的，是一座天主教城市
第四次十字军出发不久，就在威尼斯人的账本上拐了弯。为了偿还欠威尼斯的船费，十字军答应替威尼斯攻打亚得里亚海边的扎拉（今克罗地亚扎达尔）。扎拉是匈牙利国王的领地，而匈牙利国王也是天主教徒——教皇英诺森三世写信禁止，威胁开除教籍，军队照打不误。这座城在 11 月被攻陷；两年后，同一支军队攻陷了君士坦丁堡。
1444 年 · 二十岁的国王，和一具认不出的尸体
瓦尔纳战役在保加利亚黑海沿岸打响。波兰兼匈牙利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率领的十字军，被奥斯曼苏丹穆拉德二世击溃，时年二十岁的国王阵亡。据说他的头颅被插在矛尖上示众。这场失败让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的统治又稳固了几个世纪。
二、十八与十九世纪
1775 年 · 费城一家酒馆里，海军陆战队成立了
第二次大陆会议在费城通过决议，组建两个营的海军陆战队。招募地点是 Tun Tavern 酒馆，第一任指挥官塞缪尔·尼古拉斯就在酒馆里摆开桌子招人。美国海军陆战队至今把 11 月 10 日当作建军日，把这家酒馆当作出生地——一支后来在太平洋岛屿上打了四年硬仗的部队，起点是一间卖啤酒的房子。
1793 年 · 巴黎圣母院改名叫「理性圣殿」
法国国民公会宣布建立「理性崇拜」，以取代天主教。此后不久，巴黎圣母院被改作「理性圣殿」，有人把一位女演员扮成「理性女神」抬上祭坛。这是大革命「去基督教化」运动的高潮：教堂被改成仓库，神职人员被迫放弃身份，历法也被重新发明。两年后，罗伯斯庇尔又用「最高存在崇拜」把它换掉——大革命连自己的宗教都在不停地革命。
1871 年 · 「我想，您是利文斯通博士吧？」
《纽约先驱报》派出的记者亨利·斯坦利，在坦噶尼喀湖畔的乌吉吉找到了失踪多年的探险家、传教士大卫·利文斯通。他后来在书里写下的第一句话是：「我想，您是利文斯通博士吧？」——这句被引用了一百多年的开场白，很可能是事后补写的。利文斯通当时病得很重，两年后死在今天的赞比亚；斯坦利带着他的材料回国，一举成名。
三、二十世纪
1924 年 · 孙中山北上，最后一次离开广州
孙中山发表《北上宣言》，主张召开国民会议、废除不平等条约，随后启程北上。一个月前，冯玉祥在北京发动政变，电邀他入京共商时局。这趟行程没能谈成什么——他在 1925 年 3 月病逝于北京。但「国民会议」这个口号，和他留下的那句「革命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须努力」，成了之后几年中国政治的关键词。
1944 年 · 伦敦上空的「报复武器」，和一场迟到的承认
丘吉尔在英国下议院首次公开承认，英国本土已遭到德国 V2 火箭的攻击。事实上，第一枚 V2 落在伦敦是 9 月 8 日，政府当时把爆炸解释成煤气管道事故——不承认，既是为了不让德军确认弹着点，也是为了不引起恐慌。V2 以数倍音速从高空落下，落地时声音才到，防空气球和战斗机都拦不住；它在英国造成两千七百余人死亡。
1969 年 · 一条街开播，和它的观众一起长大
美国公共电视网的前身 NET 播出了儿童节目《芝麻街》的第一集。制作人琼·甘兹·库尼的想法很简单：用电视广告的手法教贫民区孩子认字。木偶师吉姆·汉森贡献了那些布偶角色。此后五十多年，这档节目在 150 多个国家播出，被改编成几十种本地版本，成了电视史上最长寿的儿童节目之一。
1974 年 · 两个实验室，同一天撞见同一种粒子
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丁肇中团队，和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的伯顿·里克特团队，几乎同时宣布发现了同一种新粒子。丁肇中把它命名为 J，里克特命名为 ψ，物理学界只好叫它 J/ψ。它由一对粲夸克和反粲夸克组成，证实了此前只是理论的第四种夸克。两人共享 1976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——从发现到获奖只隔两年，这在诺奖历史上相当少见。
1982 年 · 一面墙，五万八千个名字
由耶鲁大学学生林璎（Maya Lin）设计的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在华盛顿落成。1981 年全国设计竞赛时她 21 岁，方案是一道切入草地的黑色花岗岩 V 形墙体，上面按时间顺序刻着五万八千多名阵亡与失踪者的名字。方案公布时争议极大，有人嫌它太抽象、太像一道伤疤；落成后，人们在那面墙前找到了自己认识的名字，它成了华盛顿被触摸最多的纪念碑。
1989 年 · 柏林墙倒下的第二天，人们开始凿墙
柏林墙在 11 月 9 日晚上开放；第二天，西柏林人带着锤子和凿子爬上墙头，把墙体一块块敲下来当纪念品。同一股浪潮正从波兰、匈牙利一路刮到东德。也是在这一天，保加利亚领导人托多尔·日夫科夫被解除职务，执政三十五年后下台。东欧的 1989 年，一天之内在两座城市里同时翻页。
四、二十一世纪
2008 年 · 凤凰号在火星上过完了它的冬天
NASA 宣布与凤凰号火星着陆器失去联系，任务结束。它 5 月降落在火星北极附近，用机械臂挖到地表下的水冰，证实火星极区存在水。原计划 90 天的任务，它撑了五个多月；火星北半球的冬季到来，太阳能板被冰霜和尘土覆盖，它再没能醒来。
2014 年 · 十五年，七百话，一句「完」
《火影忍者》在《周刊少年 Jump》第 50 号上刊出最后一话，连载 15 年、共 700 话的漫画正式完结。岸本齐史 1999 年开始画这个吊车尾忍者的故事，最后一话里，鸣人成了第七代火影。对很多中国读者来说，它是租书店和盗版网站时代的一部分——一部漫画的完结，也像是把那一整套阅读方式合上了。
写在最后
十五件事放在一起，看不出什么共同主题——帝国、战役、发明、漫画，它们只是凑巧落在同一个日期上。这正是「历史上的今天」有意思的地方：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一天会被记成什么。937 年让出皇位的杨溥不知道，1444 年在泥地里倒下的国王不知道，1989 年举着锤子爬上墙头的西柏林人也不知道。今天同样没人知道，它会被记成哪一天。
本文据维基百科「11月10日」条目及公开史料整理，重大年代与事件均以该条目为准。
图片与资料来源
- 事件来源：维基百科「11月10日」中文条目、英文条目 November 10
- 封面：Fall of the Berlin Wall 1989, people walking，摄影 Raphaël Thiémard，CC BY-SA 2.0，Wikimedia Commons
- 西夏王陵：Western Xia mausoleums 18，摄影 Thebrainchamber1，CC BY-SA 4.0，Wikimedia Commons
- 瓦尔纳战役：Varna 1444 Polski Kronika from 1564，公有领域，Wikimedia Commons
- 斯坦利与利文斯通：Henry Morton Stanley meeting David Livingstone at Ujiji，Wellcome Collection，CC BY 4.0，Wikimedia Commons
- 孙中山：Sun Yat-sen 1924 Guangzhou，公有领域，Wikimedia Commons
- 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：Vietnam Veterans Memorial Wall-2，摄影 Almonroth，CC BY-SA 3.0，Wikimedia Commons
- 凤凰号：Phoenix Mars Lander during assembly and testing（PIA09701），NASA/JPL/UA/Lockheed Martin，公有领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