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37 年的这一天，那不勒斯人走进一座刚建成的歌剧院，发现它比自己见过的任何建筑都更像一件乐器；132 年后，《自然》的创刊号在这一天付印，头版第一篇不是论文，而是歌德关于自然的格言；又过了五十三年，一队考古学家在帝王谷挖到第十六级台阶，台阶尽头是一道被绳结和泥印封了三千多年的门。同样是 11 月 4 日，上海的起义者在这一天攻进江南制造局，隆美尔在这一天违抗了希特勒的命令，奥巴马在芝加哥的夜里当选，一架掉了发动机的 A380 在樟宜机场落了地。十五个瞬间，彼此毫无关系，却都停在这一页日历上。
一、中世纪与近代早期
1429 年 · 十七岁的统帅，替一座小镇解围
贞德在奥尔良解围之后，随法军沿卢瓦尔河继续推进，11 月 4 日攻下讷韦尔附近的圣皮埃尔勒穆捷。这座小镇的守军一度顶住了进攻，贞德重新集结队伍，才把城墙拿下来。这是她短暂的军事生涯里最后几次胜利之一；第二年 5 月，她在贡比涅出城迎战时被勃艮第人俘虏，1431 年在鲁昂被处以火刑，年仅十九岁。
1737 年 · 国王的名字日，欧洲最老的在用歌剧院
那不勒斯的圣卡洛剧院在这一天开幕。波旁王朝的卡洛七世用自己的名字日（圣卡洛）为它命名，开幕演出是多梅尼科·萨罗的歌剧《阿喀琉斯在斯库罗斯》，脚本出自梅塔斯塔西奥。剧院当时能坐三千二百多人，今天缩减到一千三百八十六个座位，仍是欧洲连续使用时间最长的歌剧院。1816 年一场大火把它烧毁，次年重建后重新开幕；司汤达看完演出写道，全欧洲没有一座剧院能与它相比，它“炫目，让灵魂欢喜”。
二、十九世纪
1847 年 · 餐厅里的实验：他们闻了一种液体，然后都倒在地板上
爱丁堡的产科医生詹姆斯·杨·辛普森和两位朋友在自己的餐厅里，第一次吸入了氯仿。他们先感到一阵轻松和说笑，随后全都失去知觉，第二天早上才在地板上醒来。辛普森由此确认了氯仿的麻醉作用，几个星期内就把它用于分娩镇痛。氯仿不是他发现的——十几年前就有人合成，并在动物身上试验过——但把它从实验室带进产房和手术室的，是这一晚的失态。
1869 年 · 《自然》创刊，第一期讲的是歌德
《自然》杂志的创刊号在这一天出版，主编是业余天文学家出身的诺曼·洛克耶，出版方是麦克米伦。封面的第一篇文章不是论文，而是歌德关于自然的格言——编者想让这本“科学的周报”读起来像文学。洛克耶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十年。第一期售价四便士，印量不大；今天，《自然》成了全世界最常被引用的科学期刊之一。
1890 年 · 世界第一条深层地铁，5.1 公里
连接伦敦城与斯托克韦尔的“城市及南伦敦铁路”通车，全长 5.1 公里，是世界上第一条深层地下铁路。因为隧道是圆形的，英国人说它像一根管子，“tube”从此成了伦敦地铁的名字。列车用电力牵引，不需要蒸汽机车，也不必在街道上开巨大的明沟——此前的浅层地铁做不到这一点。这条线今天属于北线。
三、二十世纪
1903 年 · 长沙的一桌寿宴，与一个还不存在的组织
黄兴以三十岁生日（虚岁）为名，在长沙保甲巷彭渊洵家摆了一桌酒，请来宋教仁、陈天华、章士钊、刘揆一、谭人凤等人。席间商定要成立一个革命团体，为了掩人耳目，对外称“华兴公司”，办矿业，入会的人叫“入股”，会员证叫“股票”，口号是“同心扑满、当面算清”——“扑满”二字藏着“扑灭满清”。组织到第二年 2 月 15 日才在长沙明德学堂正式成立，黄兴任会长。
1911 年 · 他独自走进制造局劝降，然后被扣下了
上海起义在 11 月 3 日爆发。陈其美带着敢死队攻打江南制造局，受阻后独自进去劝降，结果被守军扣下。第二天凌晨四点，革命军分两路再攻，用格林炮轰塌了二门的一面墙，守军撑到 11 月 5 日早上八点半投降，陈其美被从局里救出。制造局是清政府在江浙最重要的兵工厂，拿下它，上海才算光复；11 月 6 日，沪军都督府成立，陈其美被推为都督。
1922 年 · 第十六级台阶下面，是一道封了三千年的门
考古学家霍华德·卡特在帝王谷挖到一级埋在碎石下的台阶，顺着它清出十六级，尽头是一道抹了灰泥的门，上面盖着法老的封印。他在 11 月 4 日确认这是图坦卡蒙的陵墓，给赞助人卡那封伯爵发去电报：“终于在帝王谷有了重大发现，一座封印完好的宏伟陵墓。”11 月 26 日，两人在烛光下凿开一个小孔，伯爵问他看见了什么，卡特举着蜡烛回答：“是的，奇妙的东西。”墓里的东西花了将近十年才清理完。
1942 年 · 隆美尔违命，一场持续五个月的撤退
第二次阿拉曼战役以英军的胜利结束，隆美尔的非洲军损失惨重。希特勒的命令是坚守阵地、战至最后一人，隆美尔没有执行，当晚下令全线撤退。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：违抗元首的命令可以被送上军事法庭。但他更清楚，留在原地意味着整支部队被合围。撤退从埃及一路退到突尼斯，持续了五个月，1943 年 5 月，非洲军还是在突尼斯投降了。
1960 年 · 一只黑猩猩把草茎插进蚁丘
在坦噶尼喀（今坦桑尼亚）的贡贝溪，珍·古道尔看到一只黑猩猩把草茎插进白蚁丘，等白蚁爬上草茎再抽出来吃。它还会先摘掉草茎上的叶子，把工具修整得更合用。此前，人类一直把“制造工具”当作自己的定义性特征。古道尔的导师路易斯·利基听到消息后说：“现在我们必须重新定义工具，重新定义人，或者承认黑猩猩也是人。”
1966 年 · 佛罗伦萨的水位，6.7 米
阿尔诺河在这一天漫过佛罗伦萨的堤岸，圣十字区的积水超过 6.7 米。全城 35 人死亡，国家图书馆的珍贵手稿、乌菲齐的绘画、教堂里的十字架都泡在泥水和取暖油里。洪水退去后，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从意大利各地和国外赶来，挖泥、搬书、用清水冲洗画作，人们叫他们“泥天使”。现代艺术品修复的许多方法，就是在这场灾难之后建立起来的。
1995 年 · 和平集会的最后一刻
以色列总理伊扎克·拉宾在特拉维夫国王广场参加和平集会，讲台上方挂着“要和平，不要暴力”的标语。集会结束时，他走下台阶，被极右翼青年伊加尔·阿米尔从背后连开两枪，当晚在医院去世。他口袋里那张印着《和平之歌》歌词的纸被血浸透，后来成了以色列和平运动的象征。两年后，奥斯陆协议的进程基本停摆。
四、二十一世纪
2008 年 · 芝加哥的夜，与一个国家的第一次
巴拉克·奥巴马赢下总统选举，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非裔总统。他在芝加哥格兰特公园对支持者讲话，说“变革已经来到美国”。选举人票是 365 比 173，普选票领先约九百五十万张。四年前，他才当选伊利诺伊州联邦参议员；1966 年，马丁·路德·金曾在同一座城市游行，要求结束住房隔离。
2010 年 · 一架少了发动机的 A380，在空中盘旋了近两个小时
澳洲航空 32 号班机从新加坡起飞四分钟后，二号发动机的涡轮盘在空中解体。碎片打穿了机翼、燃油系统和起落架，掉在印尼巴淡岛的民房上。机长理查德·德·克雷斯皮尼驾驶这架严重受损的 A380，在空中盘旋近两个小时评估状况，最后在樟宜机场落地。机上 469 人全部生还，地面上也没有人受伤。调查认定，故障源于一根制造不合格的输油短管。
2016 年 · 《巴黎协定》在这一天生效
《巴黎协定》正式生效。协定在 2015 年 12 月达成，规定只有在至少 55 个缔约方、合计排放量超过全球 55% 之后 30 天生效；2016 年 10 月 5 日，这两个门槛同时跨过，生效日就落在了 11 月 4 日。目标是把升温控制在工业化前 2℃ 以内，并努力限制在 1.5℃。到这一天，已有 193 个国家签署，但签署不等于减排，真正的考验在后面。
写在最后
十五件事，散在近六百年里。一座歌剧院在国王的名字日开门，一本杂志用歌德当创刊号的头版，一队考古学家在台阶上停住脚步，一个医生在地板上醒来，一名士兵在衙门门口站岗，一位总理在和平集会后中弹。它们之间没有因果关系，唯一的共同点是日期。日历把这一天切成二十四小时，历史却从不按格子走；今天同样如此——此刻正在发生的事，也还不知道会被记成哪一天。
本文据维基百科“11月4日”中文、英文条目及公开史料整理，重大年代与事件均以该条目为准。
图片与资料来源
- 事件来源：维基百科“11月4日”中文、英文条目。
- 封面：1911 年 11 月，上海道台衙门前的革命军士兵。摄影：Francis Stafford，公有领域。
- 圣卡洛剧院内景：Pask00，公有领域。
- 《自然》1869 年 11 月 4 日创刊号：Nature 杂志，公有领域。
- 图坦卡蒙墓门封印：哈里·伯顿摄，1922 年，公有领域。
- 佛罗伦萨洪水后清洗画作：多米尼克·罗杰 /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，CC BY-SA 3.0 IGO。
- 澳航 32 号班机发动机损伤：澳大利亚运输安全局，CC BY-SA 3.0 AU。
- 2016 年《巴黎协定》生效活动：美国国务院，公有领域。